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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lias 亞次圓

《時代爆破2020》 第三章 - 【震爆焦點】10;10;19



「一派胡言。」

「這就是我們今天早上收到的內容。」

「但是李大哥,恐嚇這種東西我們這幾年也沒少收到過吧?」我悻悻然地正論著,「僅僅這一次又何必呢?」


還未到八點的正式上工時間,卻幾乎獨鋒新聞內部工作的所有人,都被緊急召集到了新聞室大廳。原因?一封沒有署名、沒有明確來源可循的普通「威嚇信」。


在站滿了人的挑高大廳內,建築外牆的玻璃擋住了熱暑尚未褪去的十月秋氣,剛開機的電腦與電視牆環繞人群的周圍。在這之中,有些神情嚴肅、有些則又信又疑的挑眉觀望。


而我則接近怒不可遏,幾乎是要吵起來般的輕視著這封單薄的信。要不是王雨羽稍稍按住了我的肩膀,我的內心恐怕早就把那張該死的紙給撕了吧。


「頌真,先冷靜點。我能理解你不想要整個新聞台被這張紙打亂的心情。不過有些東西必須現在說明,這也是你們在這裡的理由。」


李大哥是其中表情最平淡卻也最認真的,見到這樣的解釋,我也就靜下來聽取其言。


在眾人前方的他繼續說明:「這封自稱『威嚇』的信件是今天早上出現在公司警衛室的。跟以前很多一樣,大概都是先投進郵筒、然後被郵差送過來的吧。所以不用大驚小怪,都只是莫須有的威脅……我本來想這麼說的。」


李大哥做了個停頓,再次審閱信件的內容。


「但是很不幸的,這次狀況不一樣。今日清晨的時候,負責公司伺服器檢修的人員回報有一部份的磁碟區遭到摧毀無法復原,雖然『很剛好』的在裡面的全不是重要的資料。但是除了此事,我同時也接到多位其他新聞台與網路媒體的負責人打了電話給我,說想要確認『消息』的真偽。」


再一次的停頓,隨後李大哥直直朝我們這邊看來。


「確認『特專組是否為這齣自導自演秀的元凶』。」


碩大的空間中,大家相互看來望去,彷彿這是個玩笑、又好似這是真相般的開始議論紛紛。


王雨羽皺起眉頭,「我們幹嘛做那種事?」

「我.不.知.道。」李大哥嘆氣,「我也清楚你們幾個不可能亂來,但是他們一直窮追不捨,還嘈嘈嚷嚷說什麼有證據在手之類的。」


「這感覺就是舊調重彈吧。」「原來中雄已經沒梗了嗎。」「太過分……」


一貫的質疑聲傳來,在場的多數人大概都認為這只是中雄或哪個不良分子又一次的惡作劇,想企圖搞垮獨鋒卻又了無新意。漸漸的討論的風向從質疑變成了閒話家常的嘲弄。


李大哥清了清喉嚨,吸引回眾人的目光。「總而言之,雖然一如既往,或許又只是另一次沒什麼了不起的威嚇,但是有一個變數,就是我們已經遭到攻擊並被大範圍的散播謠言亦是事實。那麼,優秀如獨鋒的各位,這種時期該怎麼辦呢?」


「既然我們壓根沒理由寄威嚇信給自己,那當然要搶在其他媒體爭相亂報前前闢謠。」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錯,這是目前唯一的正解。當然我們可以選擇無視、繼續每天日常的播報。而且,針對一件小事而大費周章的搞得人盡皆知,從來不是新聞業會做的正事。何況這還是「家務事」,一個不好反而會真的會變成「作秀」 — — 淪為為了洗白自己而濫用職權的媒體。


不過我們可是獨鋒。在這菁英無數的群體裡,不會有人因為區區一封信被影響。何況,如信件內容對我們的所謂「伺服器攻擊」屬實……


那理所當然,沒有不回擊的理由。


想正面對幹?好,接受挑戰。


「果斷的想法,頌真。但是,我們準備好了嗎?」


眾人首先是一片靜默,不過,這迴盪的猶豫立刻被冷靜的回答打破。


「特專組反送中的專題已經完成提交編輯部了。」首先由王雨羽舉手發話。


「今天直到下午四點前的新聞已經排表完成。」站在我一旁的男性答道,回頭一看,後排也傳來了更多答覆。


「突發新聞的採訪人員隨時待命。」

「設備檢查和節目製作只剩最後兩項尚未確認。」

「我會帶小組去檢查伺服器的紀錄問題和守備。」

「午餐會準時在十一點半煮好哦~」

負責監督員工餐廳伙食的小個子青年也跑來湊熱鬧,一句輕鬆愜意的話惹得眾人笑成一片。本來沉浸在肅穆氛圍的心情,也頓時放鬆了不少。


我轉了回來,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李大哥,我想……答案很清楚了。」


李大哥彷彿早就料到般地「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會空口說白話,頌真。不過你想好要怎麼『反擊』了嗎?」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模擬了這麼多次,還不夠嗎?」我笑道。


我面前這位豪邁大叔再次冷哼一聲,只是這次帶著明顯的愉悅情緒。然後頓時抬頭,對著還在新聞室大廳相互討論的人們大喊:


「還楞著做什麼?既然都準備了就去給我好好上工,我要你們給威脅獨鋒的那個王八蛋漂亮的一拳!」


隨後馬上又惡意滿滿的補充道:「趁著國慶暖場表演開始前吶!」


一句話點醒了差點忘記國慶直播報導這回事的眾人。



「我們誤報了。」

「「「蛤???」」」


這麼一句話跑出來的時間,是在早上那封信的兩個半小時後。小七氣喘吁吁的扶著特專組辦公室的門把,因為這個消息太過於令人震驚,以至於我們口中的午餐都忘了要嚥進喉嚨。


我胡亂地速速吞了一口,馬上嘗到了吃太快的惡果,差點噎到的身體反射讓我咳個不停。


「咳……咳,不對,怎麼可能?」

「但是……不是小七先生掌握的情報嗎?」


徐絲蕊也不敢置信,然而小七依舊沒有給出別的的答案。


「是的,我確實……確實十拿九穩確定是誰幹的,但是現在外面的情況所證明的,除了誤報……沒有其他可能。」此時小七也垮下了臉,十分懊悔地握緊拳頭。


在稍早解散後,我們立刻著手調查威嚇信的來龍去脈,正好小七這周也從香港平安返台,於是帶著他所聽取到的情報一同加入蒐證。


包括時間、來源、信件格式與特殊用紙,還有這附近的監視器畫面,一切都在一個半小時內被我們徹底翻遍。有了小七強大的分析力與可信度,最終,描繪出了「犯人」的輪廓。


中雄媒體,被我們一口咬定為這個事件背後的暗謀者。


因此不出二十分鐘的準備時間,我坐上主播台,敲響了反擊的警鐘。短短幾分鐘的緊急插播時間內,我只做一件事 — — 絲毫不偏離事實地,將對手丟過來的直球狠狠地擊打回去。揭穿中雄的險惡作為,並還獨鋒一個公道。


當然,也絕非我想要指責。只是沒想到,現在那個「情報來源」,親口粉碎了我們過去數小時以來的努力。


「抱歉……害情況變成現在這樣……」原本就偏瘦的小七,此時身影更顯單薄,甚至比剛從香港烽火連天的「戰場」回來之際更加地……


同時也在場的陳一方上前安撫,「不,小七,這不是你的錯。我們都有責任完全查清真相的……」難得顯露柔情的陳一方,抱著某種堅決的眼神往我看來。


我點點頭,「小七,可以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嗎?」


立於門口的削瘦身影被陳一方扶進一張空的辦公椅坐下,小七深深吸了口氣緩和情緒,同時特專組分室內的壁掛電視被王雨羽打開。當下我們沒空閒去查看那麼多的電視台與媒體統整,只能藉由剛剛就在外場奔走的小七之口得知現在事情的全貌。


我用手肘碰了碰徐絲蕊,她馬上察覺到了我的意思並翻起手抄筆記本。不過一會兒,小七終於再次開口。


「我剛剛所說的誤報,就是在說,我們針對中雄的指控還有撇清責任這件事,全是假的。應該說,現在多數電視新聞以我們方才播報的內容為前提,一面倒地批判我們所言全是謊話。」


「這些我大概能理解,但是,證據呢?我們這方反而應該是對於威嚇信一事最清楚不過的才是。」


「有。」與在香港時跟我們視訊如出一轍的堅硬答覆,「所有的媒體,都有一段……『邱頌真投遞威嚇信』的監視器片段,還有,你『明確的在場證明』。」


聽到這話的當下,我一時無語,是直到不過兩秒後王雨羽拍了拍我,我才順著她的手指看往電視的方向。


有點粗糙的電視畫面中,可以看到右上角「中雄新聞台」的字樣,還有畫質差強人意的監視紀錄畫面。偏灰的影像中,除了寫著事發時的夜晚時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材與我相近的人影。


黑色長版西裝外套、揹著淺灰色的公事包,頭上帶著白藍色的鴨舌帽而看不清長相。那確實,是我前天的裝束。


平常我不會戴帽子,但那天好死不死太晚起床,以至於沒時間再進公司前整理頭髮,於是就帶了頂帽子在來回的路上稍微壓壓蓬亂的黑髮。


然後也好死不死,晚上為了確認儲匯事宜而去了趟住家附近的郵局。就和現在所見監視器畫面裡的「未知」人影一樣,我有經過那大大的綠色郵筒。


但是我當時並沒有任何想投遞的信件。


而反之,那個與我幾乎並無二致的人影,將與早上那封威嚇信一模一樣的亮黃色信封丟進了郵筒。


我啞口無言,但還是吞下怒氣並冷靜的思考,此時小七繼續說道:「……頌真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和在場的其他人應該也都是相信你的。然而,現在,這快要變成事實了。」


你也知道現代社會的恐怖影響力。小七言下之意在於此。


「那所謂『在場證明』呢?假設這個監視畫面是某人用超高明的技術偽造的好了,總有其他我出沒的紀錄或證明吧?」


小七搖了搖頭。「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所有附近的其他監視畫面都被黑掉,留下的全是對你不利的錄像。而剛剛兩三小時之間,為何我們能迅速掌握是中雄所為,就是因為只有我們收到『我們自己所調查到的真相』。」


小七再度開始顫抖,「是的,我不想承認……但……擁有最大最廣情報網的我們,被徹徹底底屏蔽了……」


王雨羽整理目前的思路,「也就是說,『最有力的情報控制社會的一切』。中雄故意請君入甕,在我們眼中這依然是他們的計謀,但是換到大眾眼中……」


「變成我們在策畫陰謀論。策畫……」我戒慎恐懼而不失冷靜,道出這狂妄的「虛偽現實」 — — 



「台灣新聞史上最大的騙局。」



雖然特專組甚至於小七都是獨鋒新聞菁英中的菁英,元老中的元老。但是當聽到了這廣泛又恐怖的形容,不禁都神情緊繃、起了雞皮疙瘩。資歷最淺的徐絲蕊甚至臉色有些發青。


靜穆的背景中,中雄新聞大肆播報「獨鋒自導自演的威嚇事件」的誇張聲調依然未停。我打破五人之間的沉默,拍了桌面站起身。


「我們要立刻終結這荒謬的以訛傳訛。李大哥呢?」


「他在到處應付如海水一般湧進的電話……」


「那節目部或播報時間能空出來嗎?」


徐絲蕊回過神,迅速點了幾下平板回道:「前輩,不行,現在所有人都在緊急狀態,原本已經延誤的新聞班表沒辦法再抽開身。」


「該死……」我壓抑衝口而出的髒話,「那我們目前只剩網路傳播了。特專組!」


「「「是!!!」」」與前一刻不同的精神力回傳耳際。


「立刻連上獨鋒新聞資訊網和先鋒報的所有社群通路,從現在起半小時內,我們要糾正這個天大的錯誤!」


「瞭解。」「沒問題~」「嗯!」


沒有絲毫遲疑的回答,除了小七外所有人立刻奔回工作崗位,瞬間,文件紙張的摩擦聲、電腦鍵盤與市內電話按響的喀答聲取代了原本的不安與緊張。我轉頭交代小七:

「小七,得再麻煩你幫我一個忙了。」

「我盡力而為。」


在幾句悄聲細語後,小七快步離開辦公室,我也重新面對已經開滿了各大媒體網站與通訊軟體的電腦桌面。短暫的沉澱後,雙手放上網路世界最強的劍與盾,開始擊打第二波反擊的旋律。

然而,全速燃燒專注力的半小時後,我們幾個特專組的努力,卻換不到一個明顯的效果。


臉書貼文、網路宣告,所有社群媒體下方的留言,雖然並非沒有良善之音,然而,多數仍是罵聲一片。


「怎麼會……」從來沒多少機會參與這樣大規模緊急號令的徐絲蕊,此時輕摀住嘴,悲傷地嘆道。


就連陳一方也又驚又疑,「這謠言散播的速度與堅韌程度……也太超過了吧。」


我手停在半空中,鍵盤上沾滿著濕潤的手汗。睜大的雙眼,盯著前方滿是粗蔑留言與文字的螢幕。無論是在臉書的發文、有著充實證據的現身說法,甚至,請託小七去與管理局調來的真實監視錄像帶,都不足以喚回大眾已經被早上各方媒體,尤其中雄媒體集團感染的意識。


假消息極大幅度的擴張,關於「獨鋒新聞」與「邱頌真」、「特專組」這幾個關鍵存在,反而在我們自己貼文的推波助瀾下,被愈描愈黑。


現在,獨鋒依然是新聞界的指標。


但是如今這個指標,已經開始顯露被世人所質疑與唾棄的前兆。



在那件事爆發很久之後,我才在回首中驀然想起,一個早就該注意到的警訊、一個已經來不及收回的現代網路亂象。


當年,2019的台灣,已經被所謂「網軍」的龐大惡意所滲透。



「身在真相中」的我們渾然不知。



※間章※


少女走近窗邊,細手輕撫厚實的簾幕。不同於窗簾外透進的大明大噪,位於某獨棟公寓四樓的這個室內,沒有半點燈火。


在幾乎一片漆黑的微光下,少女紅粉色的頭髮,此時也顯得絲毫不帶感情的慘白。而與其髮色一般的面容,在絕世脫俗的美之中,卻少了原本僅有的一絲柔情。


此時的這名少女,眼角散出了極其銳利的凶光。


身著黑色水手服的少女,輕輕撥開窗簾的一小部分,僅僅容許連一釐米都不到的光線來往於窗戶內外的空間。她向外一瞄,金黃色的細緻眼眸中,倒映出了大批大批不請自來的身影。有的手持麥克風、有的扛著攝影機,在更後面,還有不斷閃爍紅藍光線的警車靜待。


夜色之下,人聲躁動。但卻又彷彿在等待什麼大事一般,每個人都守著微妙的秩序。


少女又瞟了幾眼,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後,悄聲無息地令窗簾落回原位。靜寂的客廳內,她依舊沒有開燈。就只是佇立原地,呼氣,吐氣。


隨後,她拿起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



十月十號,這個象徵一年一度全國慶典的日子,自午夜起算已經過去了19小時。


獨鋒新聞黯淡的一天勉強結束,其中深陷漩渦最中心的特專組,疲累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在中午過後,我們依然盡全力試圖撥亂反正,但是無限的惡意與網路影響力只是不斷擴大著我們「公信力」的傷口。


後來,是靠著莫先生出面,神奇地暫時壓下了各方的報導以及利用龐大的人脈溝通,才好不容易在千鈞一髮之際,勒住了即將跌落谷底的馬匹韁繩。但即便如此,已經重重受創的獨鋒新聞,依然已是半腳踏入棺材的活死人。


從來沒有人料到,這個時代的「全球化革命」,會有如此邪門的網路與媒體影響力。


「……吃飯嗎?」

「……不,我想我今天先回家吧。」


陳一方和我同行,一起走在往捷運站的路上。我戴著一副不合適的黑框眼鏡,頭上還頂著跟別人借來的黑色棒球帽。平常的我很不喜歡躲躲藏藏,然而現在我別無選擇。


最主要的是,我不希望特專組的其他人跟我一樣繼續受到波及。


「也是啊……畢竟王雨羽和絲蕊都先回去了。但是你現在回家不要緊嗎?」


我楞了一下,「應該沒事吧……」


話還沒說完,褲口袋的折疊式手機即以振動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俐落地翻開掀蓋按下接聽。行動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熟悉的清冷嗓音。


「頌真,不要回家。」

「欸?櫻?怎麼突然這麼說……」

「公寓,被媒體,包圍了。」

「 — — !」


仔細想想,理所當然。現在已經從知名主播變成了另類「大名人」的我,沒理由不會被挖到資訊,接著被龐大的社會壓力堵在家門外。


但首先我反而擔心 — —「櫻,妳沒事吧!」


「我沒事。」伴隨些微的斷訊聲,她靜靜答道,「但是一時間,他們大概不會離開。」

「這樣嗎……,話說,妳生氣了?」


就算是電子訊號的傳輸,我依然感受得到那彷彿在密閉鍋中沸騰的怒意,還有超乎常人的沉著。


「我……沒有。」白石櫻輕嘆了一口氣,「我說過,我是不想要你,遍體鱗傷。」

「抱歉,櫻,這事情實在發生太突然。」

「我知道,但是,你約定過的……要一起面對。」

「……嗯。」我緩緩應聲,但內心卻交雜著躊躇。我抬頭望向與我們內心不安相襯的孤獨彎月。


「妳在家裡要自己保重,我有機會就會回去的。」

「好,我等你。」不再多做言語,白石櫻隨即掛斷了電話。


一等到我也掛了電話,陳一方馬上湊過來追問。

「怎麼,你『老婆』不讓你回家?」


我瞪了他一眼,「家門口被媒體堵住了,我現在回去只會製造災難。」


陳一方露出難得的驚訝神色,不過一會馬上切換成思考模式,然後開玩笑般地對著我說:「都不能回家了,不如我們去吃點好吃的、看場電影吧。」


「蛤?你瘋了嗎?這種時候怎麼會想要看電影啦。」

「哎,你別那麼嚴肅,就是這種時期,人才需要好好放鬆一下。尤其是你。」


我遲疑的眼神盯著這心懷不軌的傢伙,聽他繼續說明。


「而且,與其大費周章躲躲藏藏,不如就好好混進人群,才不會像個小偷或通緝犯一樣吧。」

說完,陳一方放輕了語調,有點感慨地嘆道:「畢竟我們本就不該成為這副狼狽樣。」


狼狽……嗎?


我思索了一陣,最終也懶得繼續和他鬥,於是短暫放棄了思考。


「隨便吧。」


「那你要吃啥?正餐?點心?」像切換人格般,此時陳一方又顯得神采奕奕。


「吃什麼……」我不假思索,直接跟隨現在的直覺與心情。


「那待會看電影,我想加點吉拿棒。」


正好,現在戲院有上映《小丑》。拿來諷刺現在的狀況,再適合不過吧。


※間章※


獨鋒新聞台的大樓,在鄰近午夜的此時幾乎已經沒有人煙進出。然而位於地下一樓的公司總伺服器監管室,站著一名體格偏高瘦的男子。


男子從棕色西裝口袋掏出小小的隨身碟,隨後不帶任何猶豫地插入監管室控制台上的小小插槽。機械的鳴響聲變得劇烈,本牢牢鎖在隨身碟中的病毒,此時衝破電子的牢籠,侵入了獨鋒新聞其中兩個最重要的伺服器。


一個是管理對外連線與消息來往的內容伺服器,另一個則存放著公司員工的所有基本資料。

男子微笑。在螢幕上的讀取條跑完之際,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已然完成。他拔下隨身碟,頭也不回地步離「犯案現場」。


淺淺的笑容不帶任何憐憫與善意,在離開這個電子訊號與大型機器充斥的房間前,他緩緩自言自語著。


「『鋼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好像有這麼一說呢 — — 但是抱歉啊,頌真小弟,你們作為媒體人與自由之人的生命,差不多該到此結束了……」


房間厚重的密碼門被關上,「碰」的一聲,方才的男子已然離去。



獨鋒新聞,迎來了純黑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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